
一条驳船在格拉斯哥到爱丁堡之间的河道上荡来荡去。肮脏的河水,两岸低矮的丛林,山一般高的煤堆见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记录了人们的生活状态。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公路片"。无所谓对错;无所谓公平;无所谓爱情;更无所谓真诚和人性。在工业文明下,与100多年前的田园生活相比,那些都是奢望,一切都在无可救药之中,而上帝决意不插手了。
故事的内容是关于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及另一个男人的事情,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从前的情人,另一个是现在的女主人,也是他的情人;那个男人是女主人的老公。影片没有什么故事情节,只是平静地叙述那段日子。镜头零乱,闪回与叙述不断交叉,而闪回的镜头时光颠倒,颇似文学的意识流手法,淡淡的哀愁弥漫在银幕中,色彩苍凉。主人公祖总是沉默着,话语不多,不工作时,烟不离口,手不释卷。
影片开始,在那条河上发现一具仅穿底裙的女尸,她是祖的情人嘉菲。顺着闪回的镜头整理出来的脉络,我们知道祖是一个落拓的作家,在海边的沙滩遇到了嘉菲,几个一气呵成的快速剪辑的镜头之后,祖从试探、羞涩、犹豫到主动、激情勃发,情绪转换极其自然。然后,两个人在一块石头后面开始了无数情爱的第一次。他们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着甜美的日子,美好的向往。祖在家写作,嘉菲外出打工。工业社会的快节奏给人们带来巨大的压力,无休止地赚钱,如何生存和面临的选择,无不残害着稚嫩的爱情。在无数次的失败后,爱情也走到尽头,毕竟这些都敌不过现实中的一块面包。最终,他们分手!而湖上泛舟,相拥并肩躺在船上,仰望天空,憧憬美好未来的景象则成了祖永远无法忘怀的记忆。祖来到驳船上工作,一天,在街上,他又遇见嘉菲,当晚,俩人在码头作爱,嘉菲提出结婚,并告诉祖自己有身孕。祖拒绝了,他的自私、怯弱表现的淋漓尽致。当嘉菲试图拦截他时,他粗鲁地一甩手,不小心让嘉菲失足跌落水中,而祖却落荒而逃。曾经的爱情,肌肤之亲都化做泡影。现代人的爱情原来如此不堪一击,这就是证明!祖是个十足的败类。
艾娜(由《奥兰多》的女主角扮演)的过去我们无从知道,只知道她是一个家庭主妇,直到后面才发现她是驳船真正的主人。或许她有过青春美好的记忆,或许她也不甘于埋没在一条驳船上,但她无力挣脱工业的桎梏。面对祖的诱惑,她也曾经抵抗过,尽管不那么坚决;也曾经为自己的行为羞愧、哭泣,但在道德与性爱的冲突中,她选择了后者。现代人太寂寞了,丈夫又不能满足她的欲望,在宗教道德缺失的时代,在青春渐渐消失的年岁,选择性爱太自然不过。这段感情的纠葛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镜花缘,因为现代人的爱情在工业社会里不再纯粹,只有欲望才是本真。祖是一个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他处处留情又处处无情,唯一在与女人上床时,他是真诚的,当然,他对嘉菲也是真诚的,而且一直没有忘记她。祖又是一个敏感、阴郁的人,一双眼睛流露出落寞、孤寂,也许正是这样的眼神对女人才有最大的杀伤力,也许只有男人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欲。当俩人跨过道德底线后,就陷入无休止的欲望之中,趁着李斯外出或在甲板上驾船,他们抓紧时间,抓住机会不顾一切地作爱,镜头显的自然、真实,没有刻意的美感,也无须音乐。在欲望的驱使下,俩人互相扭打、互相撕扯、互相折磨;在折磨中得到快感;在折磨中寻求解脱。最终,这事情被李斯发现。然后,李斯走人,真是莫大的讽刺。艾娜在欲海中翻腾,几经周折,她才发现李斯才是唯一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他身上的种种缺点是人类共有的,所以她最后回到李斯身边去。
李斯是祖的老板,这个男人是影片中最具人性化的人,贪婪、热情等人类的优点和缺点都集中在他身上,尽管影片中他没有任何可爱之处。他屈服于现实生活,没有什么远大理想,虽然他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公众人物。每天枯燥地干活,无聊地过日子,以至于艾娜都无法忍受,然而,他又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你可以同情他,可怜他,但却不能鄙视他,这个世界的百分之八十是由象他这样的人构成。看到祖站在岸边独自一人,无助地注视着河水,他收留了祖;发现妻子与祖偷情后,他在甲板上踱来踱去,等着祖上来,而不是去打老婆。祖上来了,这个平常沉默、猥琐的年轻人,竟坦荡荡的站在那儿,显得光彩夺目,准备承受李斯的暴风骤雨般的拳头。看到这景象,李斯的拳头收了回去。他知道这与祖无关,也知道自己无法满足妻子,最重要的是他爱艾娜。所以没有揍祖,而是令人惊讶的选择离开。事实上,他才是影片中最懂得什么是爱的性情中人,虽然有点古板,枯燥无味,但生活的本来面目就是如此,只是这世上有多少女人懂得这些道理?艾那最终回到他身边也就不奇怪了。
影片命名为《年轻的亚当》是导演为这部电影定下的黑色基调。人类的原罪依然重压在现代人的身上,无从化解,这位年轻的亚当也是处处犯戒,看上去就象油画《创世纪》中无力的亚当,需要外来的救赎,一双乱云飞渡的眼睛流淌着阴郁和落寞与大街上行色匆匆的人们何其相似啊。由于嘉菲的死,让他倍受煎熬,在得知与嘉菲同居的水管工因为她的死而蒙冤并且面临审判时,他给陪审团写了一封陈述实情的信,虽然没有救出水管工,却是祖最有意义、最有人性的一件事情。可是,导演的意图显然不止于此,人性的光辉不仅没有给这冷色的电影抹上温暖的金黄色,反而是对人类报有希望和救赎的镜头的反讽:水管工被判有罪。这个社会本身就是黑色的。那乌黑的河水不正是工业污染的废水吗?
影片最后,祖把嘉菲送的镜子仍进河里。这条大河吞噬了嘉菲的衣物、皮包、镜子还有祖的打字机和梦想,吞噬一切,吞噬100多年的时光。我们的主人公慢慢远去,不知何方。镜头渐渐虚焦,定格在虚焦,结束在虚焦,一片茫然。我面对虚焦茫然的镜头,失语,不禁自问:我还能找到伊甸园吗?
2004年7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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